电力改革目的争论

新一轮电改目前主要的争论集中在电网要不要拆分、如何拆分以及拆分的优劣等。业界不少人士对此深感疑虑，改革的目标是拆分吗?如果不是拆分又该是什么?

这一发问涉及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，改革的目标是什么?是否要在目标不清的情况下，花如此多的精力去讨论执行层面的细节。这也难怪，电改迄今尚未形成较为统一的理论。

在6月13日的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会议上，习近平曾对此有精辟深刻的阐述：“坚定不移推进改革，还原能源商品属性，构建有效竞争的市场结构和市场体系，形成主要由市场决定能源价格的机制。”放在电力体制改革的框架之中，电改的目标应是还原电力商品属性，推进市场化改革。

是商品，就必须有市场。令人奇怪的是，目前的讨论之中，甚少看到关于如何建立、维护电力市场，市场的结构应该是怎么样的，市场如何发挥作用的讨论。热闹的人们只热衷讨论拆分。

照理说，一个成熟的改革思路应当是这样的：先考虑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电力市场，期望这一市场发挥怎么样的作用，再为了适应这一市场，根据其需要建立必要的市场主体，满足达成交易的需要，组建相关的组织机构、相关的运行机构来保障这一市场的健康运行。

拆分也许可以解决问题，也可能带来新的问题。到那时，解决什么问题、带来什么问题未必十分清楚。一位曾致力推动市场化的资深电力专家说：“现在考虑的是拆分，拆分之后怎么办，不知道，当然他们可能知道，只是我不知道，至少没有从公开的资料看到过。”

在改革时代，常常会看到一个关键词——“顶层设计”。在一个安全极端重要的行业，顶层设计就尤其重要，总不能冒着付出安全代价的风险再去修修补补。一个好的顶层设计，至少要广泛地征求电力行业从业人员的意见。

一位电力行业从业者说：“几个专家指点江山就拆分，拆分完之后想做什么都不知道，你这个改革往哪改，改革完之后想形成一个什么样的格局，想形成一个什么样的市场环境，有没有一个目标?目前存在的这些问题，你准备用什么手段去解决?而不是说你拆分了什么事都解决了。”

“没有那回事，拆分完之后可能会更乱。”这样的教训其实在十多年前已经有了鲜活的教材。上一轮改革酝酿之初，主管部门曾召集相关专家研讨电改的拆分方案。一位专家曾提问：“拆分后，电力的价格如何形成?”价格无疑是电力体制改革的核心之一，这一发问显示此时并没在这方面作明确的规划。此时一位参与设计方案的专家回答：“这个不是问题，等厂网分开计划退出后，有了市场，价格自然就形成了。”但事与愿违，一语成谶。厂网分开后，相关的机制没有建立，价格依然由政府管制，陷入了既非市场又非计划的怪圈。

回到今天，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拆分上，可能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改革思路。交易中心是否独立、如何拆分是其中一个争议点。一些从业者对此的思考尤其值得参考。曾参与电力市场试验的一位从业者说，有人说交易中心独立就能形成市场，这真是一个笑话。他反问，交易中心独立后，它哪有权利去搞什么市场。2002年的电改方案设立了一个正部级的电监会，用意就是用电监会来主推电力市场的建立，10年过后，电监会也合并至国家能源局了，市场也没有见到影子。他忧虑，如果组建一个独立的交易中心，那么这个交易中心的命运是不是跟以前的电监会一样?

电力体制改革是一个繁复的系统工程。大多数人对争论抱有期待，期望真理越辩越明，辩论有助于理清改革理论准备的积累，并取得相对一致。但前提是，是否更应该争论构建一个怎么样的电力市场，是否允许从业者提出有依据的不同意见，争论中的各方意见是否被决策层尊重和倾听。